人生天地间,若白驹之过隙,忽然而已。就在这短暂的旅途中,有向往,有努力,有失落,但到了最后,留给我们的总是丰厚的沉淀。
离开家后,我的心里就总是有种别样的感觉,特别是这样的夜深人静时,躺在床上,倾听着欢呼的海浪声,不由得拨动了心底深处的那根弦。还清楚记得前段日子在家,明显感觉父亲母亲苍老了许多,记忆中的点点滴滴,随即涌上心头。
我清楚记得,父亲从未对母亲说过“我爱你”,母亲也从未对父亲说过“我爱你”,在我印象中,他们似乎总是在争吵。
记得有次,父亲急匆匆地走进门,不巧被门口歪倒的竹竿绊了一下。怒上心头的他不管三七二十一,拿起竹竿把它一折两半,不巧手被竹竿划出了口子。父亲一边捏着手,一边大叫:“谁把竹竿放在门口的!”我吓得躲在一旁不敢出声,在另一边喂猪的母亲看到父亲的手流了血,二话没说就赶紧去屋里找布线,等母亲拿着针线笸箩出来,父亲正拿着竹竿气汹汹地在打猪,嘴里还唠叨着:“我让你不听话,砌的好好的墙被你拱倒了!”见到这一幕,母亲立即变了脸色,说:“你怎么老找事啊,你见谁家竹竿长腿不长眼,怎么单单往你脚下跑!猪吃的好好的,怎么又惹着你了!”说完,母亲把针线笸箩往父亲怀里一揣就走了,而父亲则是自己气呼呼地坐下,一声不吭地包起手来。
他们吵完了架,一连两天,谁也不理谁。这期间的我就成了他们的传话筒。“轩,去叫你爸洗手准备吃饭了”母亲煮饭时嘱咐我。“轩,去问问你妈这样行不行……”父亲一遇到什么事总是要问问母亲的意见。
第三天,我们一家去地里收割小麦。在割到一半时,父亲突然停下叫我过来,他把水壶递给我:“轩,让你妈歇会,喝点水。”我三步并两步地向母亲走去:“妈,爸让你歇会。”一开始,母亲并没有理会我,只是继续低着头割麦子。我把水壶递到母亲面前摇了摇:“爸让你喝水。”母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接过水壶急急地喝上两口:“叫你爸抓紧割,不然一会儿要摸黑了。”我正要转头走,母亲叫住我:“把水给你爸,让他多喝点。”我接过水壶,又向父亲走去。父亲只喝了一口,什么也没说,马上又飞快地挥舞起镰刀。那天,我们一直忙活个不停,可最后还是摸了一阵黑才割完麦子。捆扎好后,父亲对我说:“天黑了,你陪你妈在后面慢慢走,我先拉回去,完后再回来接你们。”母亲正在收拾工具,一看拖车走了,还没等我说,就叫我赶快帮她收拾,然后一起去推车。我们一路小跑追上父亲,父亲一个劲儿地说车子很轻不用推,可母亲就是不理,在后面使劲推着。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昏暗中,我仿佛看到了母亲微微地笑了一下。
回到家,我们一起把麦子卸了下来,母亲急匆匆地进了屋,不一会儿,她拿出一把扇子递给我说:“轩,去,给你爸扇扇。”过了一会,母亲又把我叫到身边:“这是刚到的热水,给你爸。”父亲在院子里歇了一晌儿,往嘴里猛灌了两口水,然后腾地一下起身,快步走进厨房对正在加柴的母亲说:“你歇会儿吧,我煮饭。”母亲起身腾出了地儿,却没有回里屋休息,而是又忙活着洗起了菜。而我也弄弄这弄弄那地,想帮忙,却有点搭不上手。下面条的时候,母亲问父亲:“你吃多少?”“两大碗”父亲答道。那天的晚饭只是普普通通的卤子面,吃到嘴里却有一番说不出来的滋味。
吃完饭,父亲陪母亲喂猪,之后,我们一起坐在小院里乘凉。没过多大会儿,我自己先回屋睡觉了。进屋之前,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父母,他们正望着收回的小麦。躺在床上,我并没有入睡,我想母亲一定在向父亲诉说着什么,而父亲一定是一心一意地倾听着。我敢肯定,他们之间有很多话要说,而这些都与爱情无关,是庄稼,是年景,是柴米油盐酱醋茶……
真正的感动存乎于平凡,存乎于普通。父母之间的爱无言却无尽,那么的平凡,那么的朴素!恰似麦子的味道,略略的干涩,淡淡的清香,幽幽的甘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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